Monday, September 28, 2026

中文信 - 第一封 2014年1月(未完成)

亲爱的宝宝,


今天是2014年的1月14日,星期二,这是妈妈给你写的第一封信。

昨天下午妈妈在家里用早期验孕试纸做了测试,几条试纸的显示结果都是阳性的。今早临时给妈妈在伯克利的初级护理医师去了电话约好时间。见过她一面,做了一番简单交谈后,到化验中心抽了血,过一两天就可以知道妈妈身体里的HCG(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)值,准确判断出妈妈是否怀上了你。

一早起来,你的爸爸,印度人Raj,兴奋得不行,咚咚咚跑下楼从CVS超市又买了两条试纸回来,我们再次使用尿液做了测试,那条验证HCG值的线比昨天明显了一些。Raj爸爸说,“你身体里的HCG值每隔一天就能增加一倍!”一般来讲早期验孕试纸的准确率高达99.99%,五次尿液测验后我们心里基本非常确定了。根据回忆我们也大致判断出了受孕日,大约在2013年年底的最后几天。

上个星期在妈妈并不知道已经有了你的时候,妈妈还没心没肺地开了很多Raj爸爸的玩笑,说他有怀孕女人的症状,没准是怀上了。Raj爸爸一点都不胖,不大的骨架,瘦瘦的双腿,但28岁这么小的年纪,小肚子像钢锅一样,圆圆滚滚地挺了出来,敲上去还硬堂堂的,他平时一周三次去健身房锻炼,花了很多功夫对付这个小肚子,可惜效果不佳。他的大多数男性印度朋友们似乎也都有这个困扰。在印度的男性长辈就更明显了,个个都挺着个又大又圆的钢锅肚,应该敲上去都是硬硬的。

Raj爸爸经常害羞地一边上下抚摸肚皮一边辩解道,“这是我们印度男人特有的基因,是繁荣和富贵的象征”。我每次都要在一旁补充,“有可能这也说明了你已有四个月甚至五个月身孕了,让我来听听”。Raj爸爸从不生气,非常配合地让我俯下身听他钢锅肚里的动静,羞答答地发出“嘻嘻,嘻嘻”的笑声。我们上个月从印度办完婚礼回到美国伯克利后,Raj爸爸常犯困,胃口也不好,所以我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开他的玩笑,说他有怀孕的征兆。印度朋友们也都附和着我,拿Raj爸爸的“孕事”说笑。

其实这是我们停止使用避孕措施的第一个月。虽说在美国、中国、印度的前后跨度四年半的三次婚礼终于都办完了,在一起五年半多的Raj爸爸和妈妈已有了比较充分的心理准备,但第一个月就中了,对我们来讲还是个不小的惊喜。

前天凌晨快醒的时候,妈妈做了一个梦,梦见了一个显示着阳性结果的验孕试纸,那是一个突然与简短的梦。之前的一个星期根据身体的一些反应,妈妈很坚定地认为月经要来了,甚至差点要解了禁酒令,Raj爸爸倒是提醒了好几次,“最初两周给身体带来的反应和月经来之前几乎一模一样”。

于是在做了那个梦的当天下午,我在书桌前忙着忙着,忽然想起了什么,拿出一张试纸到卫生间做起了测验。很短的时间内,显示HCG值的那条线并没有出现,我以为不会出现了,眼睛眨都不眨地,将试纸丢进废纸篓。莫可名状地,十分钟后我把那张试纸从废纸篓里重又捡了出来,发现比之前多了一条隐隐的线。

为什么出现了那条线呢?是因为测试时间超过十分钟吗?是因为试纸质量有问题吗?

Raj爸爸那时在伯克利校园的实验室,我立马在谷歌聊天上通知了他,他催促我又做了另外两次测试,结果都能看见那条线。Raj爸爸还在网上了解到,一旦有隐约的线条出现,基本就是了。

过了一个多小时,Raj爸爸从实验室骑自行车飞奔回家来。听到他开门,我也起身跑到门口,在客厅我们对望了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。“测试了三条,不会三条都有质量问题,显示错误吧?”我问。“很有可能,不然我也来测试一条,看看是不是也是阳性的吧?”Raj爸爸故作镇定地回答。我顿时大笑着打滚到沙发上。

因为身体里各种荷尔蒙以分秒的速度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,妈妈的头一直昏昏沉沉,嘴里不时泛着苦味,身子发冷,像发烧时那样。这种感觉从上两个星期就开始了,我以为是因为冬天气候冷,着凉的缘故。这个月的月经本来在今天前后几日要来的,在同样的几日里,小腹发生着与月经来时类似但相比较轻的胀气、抽搐与微疼。查看了网上的资讯,得知这些都是正常的早期孕症。

Raj爸爸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妈妈,回到伯克利之后,一直在努力寻找适合我吃的食品。美国虽然有发达的食品工业和严格的质量检查,但却并不是所有的食物都适合我。过去的快两年时间里,我总被脸上的痘痘困扰。以前不太长青春痘的,从2012年春天开始,情况发生了变化,我一度以为是服用避孕药的结果,一年前停用避孕药之后痘痘依然茂盛。最终在几个月的交互测试中发现,只要是超市买的瓶装奶类制品如豆奶、核桃奶、大米奶等,任何乳类产品如酸奶、奶酪、奶油等,袋装面包类成品以及罐装的调配料,都能立马起反应。我不时无辜地指着新鲜冒出来的小痘痘,对Raj爸爸说,“你看,这是下午吃的比萨饼。”

在这次长达40天的“印度婚礼和蜜月假期”里,我们去了中国、印度、泰国和柬埔寨,很神奇地,脸上的痘痘不知不觉中接连消失了,婚礼和蜜月拍的照片异常光鲜耀人。现在回忆起来,去年一月在中国办婚礼的时候,脸上也是白白净净的,估计也是在离开美国之后痘痘就消失了。这次回来后的两天之内,大颗粒的痘痘接二连三爆了出来,妈妈的“痘痘烦恼”又来了。我们非常肯定地下了结论,美国食品工业中必然有一些化学物质是我“痘痘烦恼”的根源。

于是Raj爸爸专门给妈妈找了农贸蔬菜市场和鱼市,因为那里卖的都是有机食品。有机食品的价格贵好几倍,因为种植、养殖或加工过程中使用的化学物质有限甚至为零。我们还定了尽量不去外头餐馆吃饭的规则,保证每餐在家做,这样可以最大化地控制食品质量。

Raj爸爸基本是素食,偶尔吃一些鸡肉,羊肉、鱼肉碰都不碰,也闻不了那个味道。但是他喜欢给妈妈做烤鱼,捂着鼻子做。特别是每次吵架生气的时候,让我高兴起来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买条鱼回来,做一顿烤鱼大餐。惹了妈妈生气的Raj爸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在厨房跑前跑后,满头大汗,一番“赎罪”的样子。鱼出炉后Raj爸爸会用漂亮的盘子将鱼和配菜摆设好,一手捧着盘子,一手弓于身后,弯着背低着头,一幅私佣的模样,毕恭毕敬把鱼呈至我面前,嘴里轻声说,“夫人,您的鲜鱼做好了,请您慢用。” 我的心情也随即阴转晴。现在知道妈妈怀上了你,Raj爸爸更加积极地为妈妈从鱼市买鲜鱼,因为我们不大吃其它肉,所以Raj爸爸觉得鱼肉是孕期比较必须的食品。

今天Raj爸爸还给妈妈放了BBC于1998年制作的纪录片系列《The Human Body》(《人体奥秘》)中的第二集,《An Everyday Miracle》(《永不止歇的奇迹》),描述的是人体从受孕到产子的全过程。Raj爸爸说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在家里的电视频道上看过这个系列,因为许多画面是浑身赤裸的成年男女,所以印象深刻。他是和全家人一起看的,当出现裸露的画面时,所有人都会不好意思,他则会故意跑到厨房打水喝。

人体里最小的细胞-精子,与比它大至少四千倍??,人体里最大的细胞-卵子,相遇并受精,是动物界最自然的事情之一,却也是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的人间奇迹。正常来讲,25%的夫妇在头几个月内,60%的夫妇在头一年内成功受精。爸爸妈妈做好了花上几个月甚至一年的心理准备,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月,没想到竟然成功受孕,让爸爸妈妈感到非常幸运。

我们现在还不能对外公布这个消息,因为孕期前三个月非常不稳定,15%至20%的孕妇会流产。有科学家认为,流产是自然选择的结果,因为流产的主要原因在于宝宝先天不足,自动停止了生长。妈妈还不知道自己和孩子你的缘分到底有多少,虽然殷切渴望,但是妈妈明白,很多时候这些都是命运的安排。

其实在推测受孕日后的一个星期左右,妈妈做了一个挺奇怪的梦。说它奇怪,是因为和平时的梦境不大一样。我是个睡下就梦的人,梦见的一般是星球大战、古堡探险等“科幻、奇幻大片”,偶尔也会编织平日生活琐碎。但鲜能记住梦见了什么,除非梦完立刻醒来。

做那个梦的时候半夜两三点钟,不知为什么我突然醒来了,于是大概记住了内容,并一把把Raj爸爸推醒,描述梦境给他听。梦其实很简单,没有太多剧情,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画面:妈妈躺在自己的床上,熟睡中,忽然感觉到身下有厚重的呼吸声,并且发现支撑着自己的床垫伴随着呼吸声上下起伏,我的身体也随之上下起伏。这是谁呢?为什么与我如此亲近?妈妈感到害羞,也有点害怕。“不用害怕,不用担心,我是Shiva(湿婆)。我是你的床。”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下传来。

【引出我的梦,开始讲述爷爷的故事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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